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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陵频伽”亦称“妙音鸟”，是佛教中的神鸟。其形象为人首，胸部及上肢亦为人形，背生双翅，腹部及下肢为鸟身，其手于胸前或捧供品或合十。本文拟探讨两宋及辽金时期宫殿屋脊上迦陵频伽瓦饰之功能、象征意义及影响。
一、迦陵频伽形象分类
中国最早的迦陵频伽形象始见于敦煌莫高窟中以“阿弥陀经变”或“观无量寿经变”为题材的初唐壁画。持各种乐器的迦陵频伽像自晚唐（如莫高窟第12窟）以来对辽、金、西夏时期产生了重要影响，可将其形象分为平面和立体两大类。
（一）平面形象
壁画和浮雕等平面形象的特点在于较少受材质局限而能够较完整地展示出迦陵频伽像的面貌特点，如人首、鸟身、双鸟翅、鸟腿鸟足、长尾羽等。河北省正定隆兴寺中宋代千手观音菩萨立像所处的宋代石雕须弥座立面上，雕有迦陵频伽、共命鸟（双人首共用一鸟身者）等形象，其形象沿袭了敦煌壁画的传统。
（二）立体形象
立体雕塑受材料与工艺水平及相关其他条件的限制较多，因而有时不能完整或精细地表现同类题材在平面形象中的特点。即便在明清时期，宫殿等高等级建筑物的琉璃瓦饰建筑构件仍无法表现凤凰等动物的长尾特点。如在清代宫殿檐角“仙人骑凤”以及俗称为“小跑”的脊兽（亦称蹲兽）之“凤”均无长尾。原因既与烧制工艺和技术有关，也与运输便利性及运输成本等因素有关，始终无法实现长凤尾的飘逸效果。是故，民间亦俗称“仙人骑凤”为“仙人骑鸡”。
同理，圆雕类迦陵频伽瓦饰无法表现其长尾特征，且双翅与身体的比例也明显变小，仅象征性表现。如首都博物馆收藏有一件北京永定河引水工程工地出土的辽代绿釉迦陵频伽瓦饰，又如河北省邯郸市博物馆收藏有一对宋代黄绿釉伽棱频迦像。此类瓦饰在辽、金、南宋、西夏、元等不同历史时期，以及不同地区的表现形式大同小异。
二、迦陵频伽瓦饰的实用功能
陶质或釉陶质迦陵频伽像，作为建筑构件的功用应包括建筑实用和象征意义两方面。作为建筑构件，其主要被作为瓦饰种类，但其并非仅具装饰作用。在传统大木作建筑中，古人常在瓦垄、垂脊或岔脊等处特定位置钉上铁钉（称“瓦钉”），以阻止瓦垄因屋顶坡度过大及瓦垄自重而下滑或瓦片改变位置。为防止铁钉生锈，常在钉头上加盖陶或琉璃钉帽，并为美观或某些特殊含义而将钉帽设计为具有特定含义的雕塑造型。综上，迦陵频伽瓦饰是覆盖铁钉并兼具装饰作用的实用建筑构件，其尺寸大小随建筑物等级不同而变化。宋代李诫《营造法式》对瓦饰记载如下：“殿间至厅堂亭榭转角上下用套兽、嫔伽（频伽——即迦陵频伽，下同）、蹲兽、滴当、火珠等，四阿殿九间以上或九脊殿十一间以上者，套兽径一尺二寸，嫔伽高一尺六寸，蹲兽八枚各高一尺，滴当、火珠高八寸。”
宫殿或神殿等中国传统大木作建筑常在“子（仔）角梁”下皮悬一金属铃（亦称“铎”，铜或铁质），亦有在“老角梁”下同置者。这类铜铃的铃舌下悬置一易于受风构件，使其不时发出动听之声。若将迦陵频伽瓦饰与铜铃视作同一组合，便可将铜铃之声视为迦陵频伽（妙音鸟）所发出之“妙音”。
三、迦陵频伽瓦饰的象征意义
以往对于迦陵频伽瓦饰的解释，多集中于“妙音鸟”之名，称其能发出美妙动听之声音，但未解释其来历及象征意义。据《阿弥陀经》可知，“迦陵频伽”与“阿弥陀佛”及相关佛典关系密切。阿弥陀佛（亦称“无量寿佛”）是佛教中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主。在汉传佛教中有三部佛经描述阿弥陀佛及其所教化的西方极乐净土即“净土三经”，其中以姚秦鸠摩罗什所译《阿弥陀经》最为简短和概括，也最广为信众所熟知。这段佛经内容是佛陀向其弟子舍利弗介绍阿弥陀佛净土的情况并予以解释。需要说明的是，佛教通常认为生前作恶之人才会转生畜生道（含鸟类）。所以佛陀特意解释了迦陵频伽等出现在西方极乐世界的禽鸟都并非畜生道的生物，其是由阿弥陀佛“欲令法音宣流”而变化出来的。
此内容在《无量寿经》中亦有表述。同时，这一内容又恰与《无量寿经》中所载阿弥陀佛成佛前所发四十八大愿中的首愿有关。由这两部佛经相互印证可知，佛教认为迦陵频伽等诸鸟类均是西方极乐世界种种美好景象的象征，并知前述壁画表现阿弥陀佛经变或无量寿经变画中之迦陵频伽像即“令法音宣流”之意。
故，本文认为迦陵频伽瓦饰象征着西方极乐世界美好景象中的种种“妙音”。而此内容是壁画、建筑物等不易直接表现的：迦陵频伽画像在壁画中代表“令法音宣流”的内涵，迦陵频伽瓦饰在皇家建筑物或寺院建筑物上则反映出人们以皇宫或寺院象征极乐世界的寓意。后者应是当时营造理念之一，即迦陵频伽像与铜铃组合的象征意义在于：以铜铃之声代表迦陵频伽所发之妙音；又因迦陵频伽象征西方极乐世界，而将此声象征西方极乐世界。是故，本文认为金中都宫殿建筑群出土的迦陵频伽瓦饰，说明其使用者以及规划者均是以人间皇宫比拟佛教中西方极乐世界的。由此即推知，当时以佛教之西方极乐世界意象来规划和营建人间皇宫，从前述元代迦陵频伽瓦饰着眼而知此观念至少影响到了元代。
本文原标题《迦陵频伽瓦饰的功用及其象征意义——兼谈“行什”的形象来源》，刊载于《文物天地》2024年第7期，参考文献从略，下载全文请登录中国知网首页-出版物检索-文物天地
作者及其单位：杨妍，首都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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